漢字「遊戲」

這些天來，坊間的紛爭聚焦在一個用詞上。
其實，誰都明白，這只不過是「漢字遊戲」。或者是「廣告效用」。

「起義」是否會與流血掛鈎？
我想，是否要看看前面冠了一個甚麼詞。
譬如：武裝。「武裝起義」或會與流血拉上關係。
如果是「揭竿」──「揭竿起義」差七亂八的效果就差多了。

文革時，有個專用詞為「文攻武衛」。
「文」，把「攻」帶有流血的可能性移去後面，放在被動、郤因「武」改變了性質的「衛」上面；便出現了另番效應。
……這都是漢字的魅力。

那條擊起坊間輿論漣漪的廣告詞，第一天刊出後，達到了聚集眾眸的預定期望。
第二天，或可以各嵌加一個字見報，變成：
五區「試」公投
全民起「公」義
事情或不會鬧上「血」味的沸揚塲面。

誰都會玩漢字遊戲；若要玩得好、玩得精，就要考技。

隨記

隨手記下一些事。

＊這是一個紛亂、貧富嚴重不均、天災人禍、百姓連環受苦的世界。
阿富汗。索馬里。也門……加上海地。
香港如何援助海地？水、糧、藥品、人命...比高鐵重要無數倍！

如果我是曾特首，即會撲向這個名留世界史的好機會；一手除下頭頂的烏紗帽，高高舉起，一手持著親筆撰寫的手諭，高聲對立局諸公朗讀：
　　　以香港人的名義
　　　捐出高鐵撥款的一半到海地；
　　　剩下的一半，責成鄭局長「研究高鐵總站設在錦上路」方案。
　　　不得有誤！

＊昨天傍晚，本想去立法局外面，對反高鐵的年輕人朗誦毛語錄：「世界是我們的，也是你們的…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！你們像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，希望寄託在你們身上。」
走去中環，出地鐵（環球大廈）站，上到地面，已見到畢打街那邊停泊了數輛警車。
再往中銀那邊走，縱橫的每條街上同樣地警車列陣。
持盾牌的防暴警察、穿黃背心的警察、鐵馬、攘亂的人群、高音喇叭、相機不停的閃光、口號聲、鼓聲……公園裏馬路上、以及立法局外面，都是激動的人群。人群人群人群...絶對不止警方說的「不足兩千」。
幸虧香港人守律，沒法國人自由。

＊很奇怪「高鐵撥款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通過。
當計畫並未完備（兩檢、老村搬遷……一大堆麻煩事未曾設計好），就急急要撥錢開工──不是拍電影，是港人每位一萬！
350公里/小時:26公里/?=670億＝？
既得利益者、50後們工作10年遞減=80後們工作10年的n次方
還有：多少多少收益、創多少多少職位……多少多少人流、多少多少物流=未知=不一定能夠兌現。
陶傑提議：撥款在待建的西九高鐵站外，豎立曾、鄭兩個人的塑像...笑得我！

＊我只聽說，武漢至廣州的高鐵開通，一日多班；沿線的十多條短途平價慢車停開。
荷包癟癟的百姓、往往返返的民工和回鄉的學生…買不起高鐵車票，被逼擠進各位城市（如北京、上海、鄭州、武昌…）開往深圳的長途快車。
盡管車票錢比原來的短途車貴了不少，也比飛機票價的高鐵強。

＊有人曾提起世界上好多國家都有核電廠、當年港人反對大亞灣核電廠…其後沒人再提。其實，不是反對者摒棄己見，而是生米已成熟飯，反對無效；只能暗地祈禱管理不出問題。
外面的世界？法國約廿座核電廠分布在全國各地區，惟獨Bretagne（中譯:布涅塔尼）沒有。原因？百姓上街反對，上世紀八十年代中便已拆除。

＊至於法國的TGV高鐵，是整個鐵路網的一部分，與普通車同軌道──你想坐固定座位的TGV、或是搭沒有固定座位的普通車，任隨尊意。
最會挖洞的法國人（想想巴黎的地下河去水道），絶不會用七十億€（歐羅）去挖一條26公里的地下TGV軌道。
政府若像香港（撥巨款給遞上不完備計畫的有關部門），尼古拉薩爾柯奇不被示威者轟下台才怪！

近日事

＊前些天又忙又亂，近日則埋首看＜滄浪＞廿六期來稿。
初選的──比正常採用的──字數多了三分之一。
換句話說，如果排版，或會有七十多頁。
很無奈的是，有九成來稿的作者不聽話，不去看「徵稿」上的委婉、詳盡要求：「為文時，請用中文寫作格式（起行留空兩字位、行與行之間不能有空行）使用中式標點符號（全形）。每位作者三千字以下限投兩篇，超過三千字則限投一篇……」
編輯時，必須一篇篇地看、逐行逐句地改。
定稿的日子？唉，浮而無定矣。

＊為紀念世界級的著名電影導演黑澤明（1910－1998 ）誕生一百周年、彰顯這位一代宗師對世界電影業的貢獻及成就，在黑澤明（誕生九十九周年這一天（3月23日），洛杉磯正式開始展出黑澤明電影珍藏品、電影欣賞、攝影展及電影音樂會。
環球世界巡禮展覽正在進行中。摩納哥的蒙地卡羅、羅馬、莫斯科、釜山、日本……世界巡禮展出直至2011年。
香港展出：2009年12月19日至 2010年1月17日
地點：港島東太古坊康和大廈一樓ArtisTree

＊三、四年前，返港偶而意動，動手清理一堆舊雜誌。
忽地翻出了數冊廿多年出版的法國時裝雜誌。
其中一冊有個黑澤明專輯。
圖片專輯裏的插圖中人，居然是美得詭異的山口小夜子。
山口小夜子（1954-2007），不折不扣的絶代佳人。
當即用小相機翻拍。
這輯圖片鮮有在其他地方出現。過兩天，我想貼在新浪網誌（blog.sina.com.cn/hachit）裏。（忘了那批圖片放在哪個檔案裏，要努力尋找呀。）

拜拜，2009！

拿到《灰藍色地帶》樣書、翻開。
心裏冒生的即時反應是：為甚麼要配圖!?
我好後悔、好懊惱，百分之兩百！

當晚便對人說：這是一本小說，放了圖片是誤導。
照片，減弱了小說裏的戲劇成份，讓人沒翻書就使勁往「真」的那一面去想。
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我沒直接寫出來，只玩意會、玩對白的隱匿本意。
真的，我實實的不應該配圖！

隱匿的本意。
比方說，書裏提到了幾本書和那位俄國畫家。
背書是──
＜六一詞＞是不合時宜的浪漫。沒有送給那位方，因他根本都不是這類人。
＜陶瓷之路＞是執著追求的艱辛。強調日本作者三上次男如何看待一塊碎瓷片和完美的器皿……
＜隨園詩話＞則是：村童牧豎皆吾師──為人應有的本心。
＜桃花扇＞是：聚散興衰，皆是人間規律。
＜長生殿＞則是無奈之中的深悔與思念。

至於俄國畫家康定斯基，他的想像力、鮮艷得不尋常的色斑、似是紛亂中傾斜的地平線、以線條以點組構畫面予人的幻覺……
我喜歡他的驚世駭俗。

沒直抒一件事的另重含意，刻意用日記、信文混合敘事，去講一齣政治與現實挾持愛情的故事。
不放插圖，會比有插圖更撩人想像。
放了插圖就「玩」得不玲瓏了！

在《灰藍色地帶》上市之前，十二月初已有上下兩冊《西藏筆記》在書店亮相。
同時有兩本書上市，我真的有點失措。
（呀呀，要人一下子掏二百五十塊港幣出來買三本厚書；可能嗎？）

其實，跟出版社商量如何重修<西藏筆記>，是去年的事。
只因老闆希望執行編輯多些工作經驗……才推到2009年秋季。
與《灰藍色地帶》同時擠上新書架，只是偶合。

想說的是，<灰>書p370和p378誤刪了兩段文字。
那是因為二校時，我見到二校稿後面漏印了十多頁；便將一校稿裏面的那個部分抽了出來、放進二校稿裏。
為了讓一校稿與二校稿啣接，便將一校稿紙上（與二校稿紙）重複了的兩段文字劃去。
如今誤刪了的文字，正是這兩段。一千多字罷。

<西>書裏小小的錯誤，則出現在下冊地圖裏。
──繪圖人誤將拉薩的大小召、羅布林卡移到逹孜去了。
希望能有更正的機會。

不論如何，2009，Merci beaucoup，au revoir。
真心謝謝2009。拜拜。

人生路上的擷取

英國舞者莎拉和她的舞伴艾斯，在西班牙的拉丁熱舞比賽中掄元。
評判及觀者先瞠目、隨即喝采。

掄元、奪得舞王舞后，當然是她他舞藝超羣拔萃。
（他們表演了翻筋斗、快速擺動身體或旋轉等雜技般的高難度動作；當莎拉被舉到空中時，頭下腳上的她還來了個「空中大劈叉」。其後她躍過舞伴頭頂滑至他的腿間，讓人不免為她捏一把汗。一曲舞畢，台下才響起了排山倒海的掌聲……）
瞠目，原由是：
這對舞伴年齡相距四十多年，莎拉已有七十五歲，是七個孩子的祖母。

最令我感動的郤是莎拉的那句話──
我的生活中没有無趣的時候。

生活！
生活充滿變數。沒人能把握日月。
人們常這樣地形容一天又一天：快樂與悲哀交替。
也有人喻之為：平淡無波或滿充趣味。

沒有無趣的時候！
你能嗎？

快樂和悲哀、平淡無波或滿充樂趣……如波濤一浪一浪地襲來。
沒有好與不好，由不得你開心或不開心。
莎拉以安然受落、跨步向前來面對，坦怡品味。
（即使會有不希望出現的悲情傷懷事、需要咬牙承受的苦楚。）

皆因一切都是人生的必然。
皆因深明那個「趣」字。
正是走在人生路上的擷取。

喜悅與悲哀交織

手上有幾本待讀的書。
蘇童的《河岸》（小說）
野夫的《拍劍東來還舊仇》（雜文）
陳萬雄的《讀人讀世》（散文）
張倩儀的《西行找中國》（散文）
史考特 史密斯的《禁入廢墟》（恐怖小說）
羅沙 雷加斯《多羅泰婭之歌》（小說）
……

一本漂亮的書攤在面前，我會先用手輕輕撫過才翻開。
真的，讀書真的是暢心愜意的樂心事。
尤其是那本書好看；或者是裏面的詞語俏麗、字句飽含哲理、隱喻堪嚼、意味深深契合己意……

那天，走進一家書店，看見《河岸》，隨手翻開──
「……母親說到她給同事剪報紙的時候情緒失控了，屈辱使她歇斯底里，她的手突然朝地上一指，庫文軒，都怪你，你死有餘辜，給我跪那兒去，給我跪著！父親驚愕地看著母親，他說，這是你不講理了……你怎麼能讓我下跪呢？」
我便買了這本書。
《拍劍東來還舊仇》細說人性的卑劣和出賣撩起了共鳴。
至於《禁入廢墟》，則是推薦序＜傲慢的代價＞裏的那句話：
「《禁入廢墟》一開始，就介紹了一個很有趣的地方──墨西哥的度假勝地坎昆。」
付賬時我忍不住對收銀人説，就是看了裏面的一個地名……
收銀人擡頭問道：只是因一個地名、就買了這本書？
我尷尬地點點頭。沒告訴他，這個地名讓我的回憶和想像的空間變成了無數幅畫面……

印刷廠用紙張油墨印製的書，怎麼說也比電子書好。
有人告訴我，說是有家內地電子書店，在網上賣我的書……
完全不知道這家電子書店乜乜來路，他們從來沒有聯絡過我。

當今任何銷售門徑，都只重視歌曲、影視、音樂的版權；（連送去電臺做宣傳、試播的「樣碟」，不再是商店出售那種正規版，而是只有一首歌、一段音樂……）每粒音符都收費。

可是，黑字白紙印成的書，為甚麼會有──讀者去圖書館一次便可以借三本書回家、作者郤收不到一毫子的「作品被讀稅」──的明文規矩？
電子書肆無忌憚地把已出版的印刷書籍掃描庫存、銷售，無視作者；是否也是基於上敘理由？

這個世界，真的是喜悅與悲哀交織。

說「最」

翻閱舊文字檔。看見一段不知幾時寫下的文字。
順手剪了下來。貼在這裏──

我跟人說：我飄泊人寰，孤身隻影，還有無忌。
無忌，正是我生命裏的真和誠。

他立即反問──無忌中有沒有最怕?
最怕？還沒來得及去想，問題已一個個拋來：
怕不怕沒錢？怕不怕老、沒男人愛、被人欺騙…
他問一句，我在心裏想一遍。
然後搖頭。

錢？老人家更說得美妙：錢有隱形的腳和無形的翼，會走會飛。
平時，它們在人身邊時，人不會留意。一旦發覺，它們往往已離人遠去。

對我來說，錢，只要夠用就行了。
至於甚麼是夠用？每個人的答案都不會同樣。

我只要口袋裏的紙幣和硬幣加起來，可以支付今天應支付的開支，亦足。
如果，忽然看中了一件合意的衣裙，這是限外的開支。
既然是限外，我就會努力一些，設法賺多一點點，以剛好能買下那樣衣裙為準，人心自安。
我不會那麼笨──用有限的時間和精力，去鑽營去凝煉辛苦、去換一堆最終不會屬於我的鈔票。

（是了，昔往，曾聽得一則時聞──咱們祖國的鐵道部門，曾有位劉姓高官的弟弟，名叫志強。在一個九省通衢的樞紐火車站任職站長。站長，這是個肥差，沒人知道他斂了多少財，直至有一天他為爭女人買兇殺人事發，公安派人上門搜查涉案證物時才發現…他有數千萬現金，全藏在他家的地板下面！不知道這些錢有沒有救他的性命，但他曾經以為這麼多鈔票是他的，煞費心機地將之收藏得密密實實…最終還會飛走。）

至於孤獨，早已滲入我的個性。
與人相處（尤其是男人），「君子之交」最合我心。
若癡纏，不停地相見、時時通話通訊…孤獨就會悄悄的爬了出來，讓我怯怯不安，讓我生膩。

後來，忘了哪樣回答其他的那些問號。
但我知道：老、男人和愛、被人騙…都不是我抽屜裏的備忘卡。
至今，我雖然還沒弄清弄楚甚麼是「最怕」，郤明晰地知道自己有一些「怕」擺在桌面。

譬如承諾。
（承諾！甚麼是承諾？範圍有多大？分量有多重？）
不論主動或被動，我是那種一旦應允承諾，必定會完美地做、虔意地等、端然守候的人。

際遇告訴我：真正地去做和守，在履行的過程中，方才恍悟完成的不易。
咱這副並不強壯的身軀和拳頭大的心，必定要獨力承受好多好多料想不到的磨難和苦楚、耗費無限的能量與光陰，且不能言悔不能語人。

多麼多麼多麼艱辛地以「遇難」盼望「呈祥」式的煎熬，換得一個「怕」。
這種怕，或許…就是害怕成為墜身自我束縛與環境桎梏中的網中人。

這是不是「最」呢？
我不知道。